甘草站在院中,雨水打湿衣襟,木牌紧贴掌心。他仰头望着漆黑天空,思绪如潮。
白术之死,表面看是旧疾复发,实则中毒已久。每日服用的补气汤中,雄黄剂量缓慢增加,辅以轻粉催化毒性,使人慢性衰竭,症状与肺痨无异。若非橘红偶然发现药渣异常,送去化验,真相或将永埋尘土。
而幕后之人,并非只为财利。
逆药阁近年来屡次挑衅各大药堂,切断药材供应,逼迫同行低头。此次伪雄黄案,既是报复,也是试探。他们选中润安堂,因白术刚愎自用,拒与逆药阁合作;选中阿胶,因她心怀私怨,易于操控。
可真正的操盘手,仍是那个隐藏在北方雪原深处的“附子”。
甘草闭上眼,脑中浮现三年前那一幕:风雪夜,边境小镇,一座废弃药坊。他追踪一名贩卖砒霜的游方郎中,最终只找到一具烧焦的尸体,身旁散落几片烧焦的木牌,皆刻着“逆”字。
当时无人知晓其意。
如今,这块新出土的木牌,竟与当年如出一辙。
他将木牌收入怀中,转身迈步。
院门外,一道庙影隐在雨幕深处。那是座荒废已久的药王庙,香火断绝多年,门前石狮断裂一角,藤蔓缠绕梁柱。据传,每逢阴雨之夜,庙中仍有诵经声传出,说是冤魂不散。
甘草驻足片刻,忽觉袖中纸条微微发热。
他取出展开,发现原本空白的背面,竟浮现出一行极淡的朱砂小字,似以特殊药水书写,遇湿方显:
“松林渡口,第七夜,舟不过江。”
字迹娟秀,却是女子手笔。
他心头一凛。
这不是橘红的笔迹,也不是任何已知线人的风格。这行字,分明是被人提前设局,等今日雨水唤醒。
是谁?为何留下线索?
他想起阿胶掷出木牌前那一瞬的眼神——惊惧中夹杂解脱,仿佛终于卸下重负。
或许,她并非主谋,而只是棋子。
更深的阴谋,藏在“附子”背后。
甘草收好纸条,缓步走入雨幕。街道空寂,唯有檐下药幌随风摆动,发出沙沙轻响,如同低语。
他知道,这场风雨不会停歇。
明日,他将启程北上,赴松林渡口。
而在那之前,他还需再见一人——橘红。
回到住处时已是深夜。油灯摇曳,桌上留着一张字条,墨迹未干:
“我在老槐树下等你。”
甘草披衣而出。
城东老槐树已有百年,枝干虬曲,树洞深如幽井。远远便见一人倚树而立,斗篷遮面,手中握着一本破旧药典。
“你来了。”橘红摘下兜帽,露出清瘦面容,眼角有一道浅疤,是早年试药留下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