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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雨夜里的对峙(第2页)

苍耳子颓然坐下,双手撑住额头,指节发白,整个人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我说完了……真的都说完了。”

甘草不再多言,转身离去。门外天色已暗,云层低垂,风卷着湿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与腐叶的气息。他径直走向阿胶所居的小院。

那院子藏在城西偏僻角落,墙皮剥落,门框歪斜。院门虚掩,屋内灯火昏黄,油灯芯噼啪一声炸出火星。阿胶正坐在灯下缝补衣裳,针线在粗布上穿梭,动作机械而僵硬,仿佛灵魂早已抽离躯壳。

听见脚步声,她没有抬头。

“你来做什么?”声音冷淡,像井底寒水。

“苍耳子招了。”甘草站在门槛内,语气平静,“你说要换雄黄,给了他十两银子。他带你去找轻粉,你拿回黑陶罐,把伪药混进白术的方子里。”

阿胶的针尖猛地一顿,扎进手指。血珠沁出,她却不抽手,任由血滴落在布面上,洇开一朵暗红,宛如秋日凋零的枫叶。

“胡说。”她终于抬头,目光锐利如刀,“我收的是朱砂,用来祭他父亲。你说的什么轻粉、伪药,我听不懂。”

甘草从怀中取出一块银锭,放在桌上。纹路清晰,火印完整,正是市面上流通的十两官银。

“十两纹银,还没花完。”他说,“苍耳子说,是你亲手交给他定金。”

阿胶盯着银锭,嘴角抽动了一下:“银子人人都有。你想栽赃,也得找个像样的理由。”

话音未落,甘草忽地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她左袖边缘,用力一扯。几粒灰白色粉末簌簌落下,在灯下泛着微光。

“这是轻粉残留。”他声音沉冷,“水银与白矾炼药时独有的痕迹。伪雄黄里有,你袖口也有——你当心机周密,却忘了炼药时沾上的粉,洗不干净。”

阿胶浑身一震,猛地甩手后退。茶杯被带翻,摔在地上碎裂,瓷片四溅。她嘴唇颤抖,眼中闪过一丝惊惶,却又强自镇定:

“你疯了!凭这点灰土就想定我的罪?”

“不止这些。”甘草步步逼近,声音低如耳语,却字字如钉:

“你怨恨白术立遗嘱,将铺子留给外人,不给你儿子。你早想除他,只缺机会。逆药阁盯上粮铺截他们药路,你也盯上了这个时机——借刀杀人,既报私仇,又不留痕迹。”

“我没有!”阿胶尖叫,声音撕裂夜空,“我不是凶手!我只是……只是想让他吃点苦头,没想他死!”

她话音未落,突然抬手,将藏在袖中的某物狠狠掷向院角泥地。那东西砸在湿土上,发出闷响,随即被雨水淹没。

甘草立刻冲出屋外。

雨已开始落下,起初稀疏,转瞬倾盆。他蹲在墙根处,用手扒开烂叶与浮土。指尖触到一块硬物,湿滑冰冷。

他将其拾起,抹去泥污。是一块残缺的木牌,约拇指长短,边缘焦灼,似曾遭火焚。正面刻着一个字——“逆”。

笔画粗粝,力道极深,像是用钝器反复刻凿而成。材质为普通松木,但纹理粗糙,与寻常木片不同。更令人警觉的是,背面沾着一层极薄的暗红色粉末,经雨水冲刷仍未完全脱落——正是伪雄黄的残留。

甘草握紧木牌,雨水顺着指缝流下。他记得白术书房中那枚铜片,纹路与此木牌隐约相似。一个名字浮现在脑海——附子。

那是北方最大的地下药材贩子,专营毒药、禁药、伪药,行踪诡秘,从未露面。而如今,线索竟直指此人。

院内传来嘈杂脚步声。几名衙役闻讯赶来,破门而入,迅速控制住阿胶。她挣扎嘶喊,脸上泪痕交错,口中仍在辩解,却已不成语句。

苍耳子也被另一队衙役押出百草堂,双手反绑,头颅低垂。两人皆未再开口。

甘草站在院中,雨水打湿衣襟,木牌紧贴掌心。他仰头望着漆黑天空,思绪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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