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叮当”之声不绝,霍然而来的脆响让在一旁侍候的宫人吓得直打哆嗦。
乔津亭不以为忤地淡然一笑,命宫人收好檀木盒,温言相劝,“你何必生气?”
“我……我当然生气,没有一个男人愿意看到别的男人对自己的妻子大献殷勤!”宇文川远别过了脸去,语气虽有所缓和,但脸色依然不悦,左侧的半边脸,背着光线,是淡淡的暗影一片。
乔津亭内心一惊,若是此番处置不当,勾起宇文川远对宇文景微的嫉恨,日后,他兄弟君臣二人之间难免又起波澜。
“你该知道,我对景微,纯粹是友朋之义,你莫多心!今后,我和他是叔嫂之情,你也莫疑虑,明白么?来日,你我以兄嫂的名义回礼一份,表明心境,可好?”乔津亭亲自为宇文川远斟了一杯酒,“来,我陪你喝一杯!”
宇文川远见乔津亭婉转规劝,心火消了大半,也知此事若是再纠缠下去,必定惹得乔津亭不满,还是暂且放下为好。
一连三日,宇文川远陪着乔津亭或是凭栏赏菊,诗酒唱和,或是月下对弈,邀月对饮,或是静默无语,执手相看,享尽新婚的甜蜜。
佳期总如梦,稍纵即逝,新婚的第四朝,宇文川远一早上朝而去,乔津亭也自起来,盛装打扮,接见内外命妇,司行皇后之责。
宫眷不多,但外命妇却是不少,在衣香鬓影中,或是雪清玉瘦,或是圆珠柔润,或是诚心赞誉,或是违心恭维,各色形态,不一而足;在觥筹交错中,一片歌舞升平,一团和气。
乔津亭特意细细打量一身新装、环佩生辉的萧琰,只见她一面的静约、矜持,时而向乔津亭举杯祝酒,时而与贵妇细语轻笑,丝毫不见失意落拓。内心赞叹,当真是身出名门,练就一身荣辱不惊的真本事,与前些日子的怨毒愤恨想比,有天壤之别。
在内侍一声“皇上驾临”的宣告声中,宇文川远一身朝服,威肃端严,阔步而来。
众人起身跪倒相迎,乔津亭仅是微微躬身,含笑注视着深眸在触及自己时眼神瞬间柔和的宇文川远,“皇上!”
宇文川远携着乔津亭的手,一起就座,环视命妇诚惶诚恐,沉声道:“各位夫人都去吧!”
命妇谢过帝后,恭谨低身俯首,鱼贯退出。
萧琰也自随众退出凤鸣殿外,谁知身后传来宇文川远熟稔却又陌生无比的嗓音,“萧贵妃留下。”
诧然回首,方才静水无波的面容在触及宇文川远与乔津亭紧紧相握的两只手时骤然变色,但很快的,将自怜、幽恨、怨毒尽数掩饰在妆容婉约之下,恭恭敬敬地朝帝后深施一礼,“皇上有何圣谕示下?”
乔津亭并没有忽略萧琰眸中的深怨浅怜,心有不忍,悄悄地将手从宇文川远的手心中抽出,谁知宇文川远却攥得更紧,内心暗暗一叹,宇文川远对她,当真是没有丝毫情谊么?
宇文川远面无表情,“自朕登基以来,辛苦贵妃打理内宫事务,如今皇后已立,六宫有主,从明日起,贵妃可以卸下重担,闲适度日了!”
交还六宫权柄,这是萧琰意料中事,此时话语从宇文川远口中冰冷泻出,如冰箭一只,深入五脏六腑,痛极寒极,无情如他,怎值得她些许的痴心眷恋?今后,她与他,怕是夫妻变成势不两立的仇敌!“是,皇上!”
乔津亭望着萧琰僵直的背影,转向宇文川远,眉头一皱。
抬手轻抚乔津亭的眉头,温柔地笑了起来,“累了么?这宫廷礼仪繁琐,也是烦人的,歇着去吧!”
“你对她,当真没有一分夫妻情分没有丝毫的愧疚么?何必决然如此?为了她的颜面,这六宫事务,给予她打理又有何妨?”
“你以为我该对她有情谊么?我该对她愧疚么?”宇文川远端起热茶,慢条斯理地递至唇边,一抹笑意横过清眸,“你若是认为我该对她有情谊,我也不妨对她多加怜惜,享受齐人之福,反正三宫六院是没有指望了。”
明眸有一瞬的黯淡,如薄云笼罩了如水桂华,乔津亭低了头,心头掠过丝丝的纷乱,一会,再抬头时已是阴霾化作了殿外的朗朗清阳,“哼,你敢?”
宇文川远见她下巴微翘,流露一丝平素难得一见的蛮横,不由得“哈哈”大笑,凑近妻子的耳际,细细低语,“我自然是不敢的,也不想,你放心!”
乔津亭乔脸骤红,身为女子,没有人愿意与她人分享自己的夫君,就算是她素来大度,也一样的不能,只是见萧琰已是春暮花残,情怀零落,内心不忍,“你应该知道,她对你,未尝不思慕,思慕而不可得,最断人肠。”
放下茶盏,宇文川远冷然一笑,“她萧琰对我,确是未尝没有男女的思慕之情,但是她萧琰,更多的是思慕尊崇、地位、财富,当初,将我和她紧紧系在一起的,不是情谊,而是利益,所以,乔,这情谊二字,不存在我和她之间,往日没有,今日没有,今后也不会有!”
乔津亭叹息,宇文川远对她,可谓情深义重,但对于萧琰,却未免薄情,但这又怎能怪得了他?情之一字,原是不能勉强了半分!她乔津亭比之萧琰,幸运了何止百倍?“那,你就让她打理后宫事务,至少,这点颜面你可以给她,也让她有所寄托。”
宇文川远摇摇头,握住乔津亭的手,“乔,无须事事为他人着想,萧家对你对我,何曾心慈手软?如今风雨逼近,你我都手软不得。收回后宫治理权,仅是削弱萧家的第一步,你须知,后宫也是战场,不见硝烟的战场,你要尽快地清除后宫中萧家的势力,明白么?”